富平柿饼

富平流曲镇:回望古城话乡彦

关中民谣:“汉冢唐塔朱打圈”,这是关中人对汉、唐、明三个朝代建筑特征的诙谐描述。在富平县东北隅顺阳河畔,昔时有一座古城堡,名曰“流曲”,创建于明嘉靖二十五年(1…

关中民谣:“汉冢唐塔朱打圈”,这是关中人对汉、唐、明三个朝代建筑特征的诙谐描述。在富平县东北隅顺阳河畔,昔时有一座古城堡,名曰“流曲”,创建于明嘉靖二十五年(1546),由陕西巡抚谢共阑、督同知李中用和富平知县胡志夔督建。其城座北朝南,上宽下窄,形如倒葫芦。墙高三丈七尺,厚三丈,城门四座,均建有五檩四角楼。东城门外额“朝阳观华”,内额“紫气东来”;南城门外额“二水流清”,内额“河浮襟带”;西城门外额“通衢”,内额“西望瑶池”;北城门外额“三峰耸翠”,内额“虎踞龙盘”。观城堡形胜,又宛若展翅飞翔的凤凰。北城门外蔡阳河如尾羽,东西两街若双翼,城南狭窄处似脖颈,南门外伸向顺阳河的小路象嘴喙,故雅称“凤凰城”。昔时民谚说:“凤凰城,九里三,各个城垛都是砖。” 可见其城墙高大雄伟,气势凛然壮观!
流曲古称“通川”,位于流域的川塬之间,因顺阳、蔡阳二水绕城,涌流蜿蜒曲湾而得名。顺阳河穿境而过,蔡阳河环绕城垣,北眺频山,南望浮塬,西宫里,东到贤,幅员辽阔,一马平川,盛产麦米菜籽油,古为秦始皇赏赐王翦大将军“美田千顷”之地。远古时,在古蔡阳河下游两岸,就有先民居住生息,逐渐形成较大的村落,至周代或始有“通川”地名称谓。秦厉共公时,于频山之阳置频阳县,辖通川,属内史。西汉时,先隶频阳,后隶怀德,属左冯翊(今大荔)。西晋时,通川隶属泥阳(今耀县)。魏晋南北朝时,先是迁北地郡于通川,后又置通川郡。或在隋初通川更名为“流曲”,隶属富平县,一直延续到隋唐五代至宋朝。金时撤富平入美原,流曲隶属美原县。元初撤美原入富平,流曲复归富平辖。明代实行乡里制,全县划分为招福、平皋、频阳、永润四个乡四十“里”。频阳乡辖流曲、薛家、美田、盖村、到贤等11里。流曲里辖簸掌村、前口村、丈八村、西里村、流曲堡、东李村、昌宁村、涧郭村、尚义村共9村堡。洪武三年(1370)始设流曲,属流曲堡。清承明制,改里为乡,原流曲里辖区的流曲堡、丈八村、前口村、由典等划为东北乡第四联,其它各村堡划为东北乡第五联、第七联、第八联等。清末至民国年间,兴办民团,基层政权团联并存,此后逐渐以团代联。流曲初为崇信团,后改智和镇,又合并其它各乡联更名为“智汇乡”。解放后为流曲区行政办公驻地,辖流曲、臧村、昌宁、留村、盖村、庄镇、东川、到贤、北甫、簸掌、南董12个乡。一九五八年改为流曲公社,行政区划有所调整。一九八六年撤社改乡,一九九年年撤乡改镇至今。
流曲是富平县境东北隅的重镇,又是古时通往曹村、底店、薛镇、美原、老庙的交通枢纽,这里曾演绎过许多重大历史事件。传说远古时,每逢雨季山洪爆发,频水漫卷大川,雾气缭绕,南塬时隐时现,故而称之“浮山”。大禹治水,疏通浮山西麓,导频水入温泉河,汇石川河入渭河,川塬再现,始有民居。公元前224年,秦将李信伐楚兵败,秦始皇连夜扬鞭催马,途经通川飞驰美原,拜王翦为大将军。西汉征和二年(公元前93年),汉武帝率大臣北出长安,去往频山明月寺访仙,曾住薜通川。时逢旱灾,赤地千里,采纳左丞相刘屈氂奏议减免了民租,又从长安调来荞麦籽,派员督导黎民补种荞麦,当年喜获丰收。里人感念皇恩浩荡,遂在通川北街修建了汉武帝大庙,在尚义村建有“相国庙”,世代祭祀。流曲南街古刹善庆寺,绿树成荫,曲径幽深,青砖离瓦,飞檐高耸,雕梁画栋,佛饰金身,富丽堂皇,别有洞天。唐魏征、杜甫等名仕莅临访幽。明嘉靖间河南巡抚都御史、邑人李宗枢,陪好友渭南姜泉同游善庆寺,赋诗云:“驱车登宝刹,酌酒抚华筵。紺宇微风动,朱光厚地懸。金燈明六世,法座隐诸天。况有同懷容,何妨醉不眠。”明万历十二年春,时任都察院副都御史、前保定巡抚、流曲南街人孙丕扬,在善庆寺编纂了富平县历史上第一部《县志》,是为陕西八大名志之一,史称《孙志》。明末清初,明将王永宁与吴三桂大战流曲川。关中大儒、翰林院检讨、邑人李因笃,时常游历流曲大川,赋诗赞曰:“流曲清风荡麦花,武皇畋猎住龙牙,荒祠零落留轩辕,野老春蚕走万家。”清乾隆间的“通川书院”,更是声名远扬,前后延续长达151年。民国年间,群雄蜂起,义士石冷錾曾在流曲设县半年余。富北地区党组织早期活动,就起源于流曲,时任通川党支部书记为昌宁人王克勤。一九三七年八月,八路军东渡黄河抗日,参谋长叶剑英等将领和部队曾在流曲镇小住。
流曲物华天宝,人才荟萃,历代乡彦辈出。唐有孝子梁悦,流曲昌宁梁家堡人。唐宪宗元和六年九月,歹人秦杲杀悦父,悦即杀杲复父仇。诏下尚书省议罪,员外郎韩愈议曰:“律无复仇之条,非阙文也,盖不许,则伤孝子之心,而乖先王之训。许之,则人人将倚法专杀,而无经禁止其端。宜定其制曰:‘凡复仇者具事由,尚书省集议奏闻,酌其宜而处之。’遂杖悦一百,流循州。”始有孝子梁悦典故,传芳立“孝义祠”。金末元初,金镇华原(耀州)将军、晋秋司成侯乌古论速可,易姓为李,隐居流曲东川,义不就征,敕赐金牌,故称其族为“金牌李家”。
明洪武间应天(南京)府尹梁甫,流曲昌宁北梁堡人,为官八年,清朴如寒士,居官所得俸禄悉数赈济灾民。渡江赴任时携妻乘二驴,致仕回乡时仍一人一驴,廉洁之节操,可见一斑。明成化进士、夏县知县刘顺,字孝夫,流曲昌宁东刘堡人,自幼天资聪慧,少时家贫,靠种菜赡养母亲。遇方士授以易经,遂大有文名。某年大饥,刘顺去同官山中背米,值县尹亲自出题要求诸学子写文章,竞无人敢应。某士授餐于刘顺,请其应对。刘顺提笔一挥而就,县令见而奇之,列为高等庠生。刘顺不屑一顾,仍以一介布衣儒士居住乡间。“初省试时,临郡县闻者翕然,莫不求识荆,其为人器重如此。比视时,衣犹不掩膝,然道义朴直,卓然有躬行君子之风。”
明成化丙辰科进士、贵州左参议李恕,字道夫,号松轩,乌古论速可之后,流曲东川李家堡人,明万历《富平县志》上说:“(李恕)为人魁梧,美須髯,有雄略而內中笃,由进士授德平令,大有注措,归藩王之田,裁蓝氏之恶,积粟万石,民树碑诵德政,后升任同知、历佥事。会松州石鼓寨番叛,公提兵破之。无何,大盗蓝四又作孽,川东震动,公身亲逐北,俘获七千有奇,先后四十二战,竞成奏绩。辛末迁贵州左参议,嘉公功也。”其三子李宗枢,字子西,号石叠,嘉靖二年进士,初授山东诸城县令,“刚明正直,人莫敢犯,三年内百废具举。”后升任御史,以明宦调河北上谷,风裁凛然,历任河南按察使、承宣布政使,佥都御史巡抚河南,修筑豫北长城、增设边塞关隘,颇有建树。《陕西通志》云:“李宗枢素性坚直廉正,无所阿避,尤轸民隐,陈灾疫,请赈恤,凡章奏入,告期于通达,下情无所隠讳,多得请中州,民甚德之” 。
明万历朝赐进士、太子太保孙丕扬,字叔孝,号立山,流曲南街人,李恕曾外孙。明嘉靖三十五年考中进士,嘉靖四十一年升任御史,巡按顺天、居庸、淮阳、扬州等地。万历元年升任右佥都御史,巡抚保定诸府,为官清正,不徇私情,发奸如神,因婉拒大学士张居正为太监冯保建生祠而“以病引退”,回籍赋闲期间主纂《富平县志》。万历十二年起,历任南京副都御史、户部右侍郎、刑部尚书、都察院左都御史、吏部尚书等职,封太子少保。在位之日,诸进士谒请,齐往受教,孙尚书说:“做官无大难事,只莫作怪。真名臣之言,岂唯做官乎!”史有“无私廉政”、“发奸如神”之赞誉。孙丕扬八十三岁卒于家中,葬流曲城北,谥恭介,赠太子太保,富平古城有孙公祠。
明万历间武举杨四聪,流曲梅家庄人,杨氏一门“父子(侄)三武举、兄弟两将军”,光宗耀祖,名显乡里。孙丕扬赋《河华吟》赞曰:“君不见黄河之水来天上,禹门三汲-千层浪。又不见太华嶻嶭不可量,三峰突起关西望。三峰三汲万古高,君家三俊俱人豪。两难边塞铺鸿略,仲子武围展龙韬。圣明推毂重贤哲,而况赳赳又一杰。……马氏五长白眉良,杨家兄弟首重郎。共道渠翁严大训,不减燕山有义方。若翁妙悟契濂洛,入官晋魏振木铎。……西山有渠子所始,更有翩翩佳公子。方今九岁即能文,他年定见充闾里。……入以荣三接,出以凛七擒。但令皇图固,莫教阴翳侵,不负本来最初心。”其子杨定国,字希于,明万历七年武进士,俱有战功,骁勇善战,“敌闻之莫不丧胆”,官拜宁夏副总兵,村西有沟,人称杨将军“遛马沟”。其侄杨卫国,字希康,別号靖寰,明万历十五年武举人,官拜甘肃镇标下游击将军,战功卓著。其堂孙杨日升,号白石,自幼聪慧机敏,博涉子史,弱冠闲吟,孝顺父母,善结交四方名士,明天启辛酉举人,明通榜进士,授嘉兴同知。后裔族人杨彬,字升雅,号杏轩,清道光六年进士,历兴宁、宁远、汀阳、保靖、慈利五县令,均有贤声。任慈利令主持童子试时,复查试卷,发现左宗棠文笔上乘,遂冠秀才。后来左宗棠官拜封疆大吏,不忘知遇之恩,竖“骠骑将军”碑于梅家庄村口。
明代流曲西里堡巨商“烂布李”,靠贩卖布匹生意发家,店铺商号遍及大江南北,富甲一方。其后人李卤川,为人侍母甚孝,官拜陕西按察使。嘉靖三十四年“关中大地震”,李卤川仗义疏财,捐粮八十石赈济灾民,御史杨爵赠扁赞其“富而好礼”,县令赵桐题字表彰李门“尚义人家”。其弟李荩心,性孝友,善好施,热心公益,先后捐巨资修建了富平县城学宫、尊经阁、明伦堂、钟楼、敬一亭、北门外青石桥等建筑。朝廷为表彰李荩心的义举功德,迁升其为鸿胪寺右少卿,增加荣表赐光禄卿,并在流曲南郭建有“天下义士坊”牌楼。
明末举人、肥乡知县李正芳,流曲丈八塬前口村人,先为河北三河县知县,后迁顺天府通判。其子李克昌,明崇祯间河北肥乡知县。族人李本泽,明崇祯乙卯举人,清初原任贵州知州,后贬南阳知县,史载“善政,工诗”。回籍故里后,其本家族弟、关中鸿儒李因笃时常前往吟诗作对,做《邑里绝句》云:“系马浮塬丈八村,南阳解绶息柴门。呼庐领奕拼同醉,浊酒青灯老弟昆。”
明崇祯间举人张乃第,字魁门,又愚斋,流曲东街居仁里人,祖籍延安府。少时父母双亡,家境贫寒。祖母去世,无钱下葬,邻里捐款出殡。张乃第长大后,不忘乡亲恩德,刻意善行,经常给孤寡老人送吃送穿。灾荒之年,张乃第慷慨解囊,周济饥民,掩埋饿殍,名声大振,人称“张八爷”。崇祯七年,“老回回”马应守袭扰流曲诸堡,张八爷挺身掩护,难民“皆得以全活”。明亡清兴,张乃第誓死不做清朝的官,益励学行,高风亮节,享誉乡里。县令郭传芳慕其名,树碑流曲东门外曰:“前高士孝廉愚斋张先生故里”。清乾隆五年,时任县令乔履信撰文赞曰:“圣朝人物衰然,居首论世知人,评掭月旦者,或亦见为亟可弗,至警犹河汉也!”其堂侄张冲翼,字颜渊,又扶九,民间呼其“张元元”,明崇祯十五年举人,授教谕升四川平武知县,擢河南道御史、巡视长芦盐课御史,为政多有建树,官升大理寺右少卿,后因病“乞假归”,居家之日捐资修建了“居仁里”城堡。卒于康熙二十六年,葬流曲镇东。
清康熙间贡生沈起潜,字逢禧,流曲北耕查沈堡人,品学兼优,诗文书画俱佳。清康熙《陕西通志》中的地域图,均为其人领衔所绘。康熙九年又亲自设计制作了《富平地舆图》,是为关中石刻地图第一人。
今之流曲镇,是富平县城镇建设示范点之一。小城镇建设初具规模,街道宽阔,商铺林立,民居或小楼或平房错落有致。镇辖区村村通公路,黄河灌渠纵横田陌,苹果、酥梨、葡萄、柿子、花椒连片成林,蔬菜大棚遍布乡村,规模企业如雨后春笋。民间传统小吃各具特色,尤以流曲“琼锅糖”享誉国内外。美哉,流曲镇!千年古城必将焕发新的青春!
作者简介:彭辉,陕西渭南富平县人,本科学历,曾任海军某部教导员、政治处主任、团政委等职,有报告文学《山沟沟有这样一个兵》《大荒恋歌》《风雨万里路》《大山的魅力》等作品散见于军内外报刊。近年来热心于故乡文史探寻考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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